秋风微起庭前的海棠树上结满了果子,红通通一串垂在枝头,已经熟透了。柔嘉怔怔看了一会窗外把刚缝完的外衫叠好,抱着出了屋门吩咐廊下坐着的两个小丫头:“等会菱角从小厨房回来,叫她把海棠果摘下来一些回头腌渍成蜜饯。”
小丫头一个名叫品红一个名叫品蓝,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都梳着抓髻。她们二人是前年才进的苏府,原来跟着常顺家的学规矩,不免有些怯怯懦懦的。
听到柔嘉吩咐,品红和品蓝连忙点头应下。
柔嘉带着紫芝去了长松院,这个时辰苏鹤清还没有从琅玕轩回来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厮坐在门前打瞌睡,紫芝过去叫了他一声,兴儿眯着眼睛抹了一把嘴角抬头看到来人嚯的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说道:“三姑娘怎么过来了,二公子他”兴儿睡得正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四下里扫了一眼,见书房的门还闭着,道:“二公子还没有下课,不如三姑娘先进屋等一会。”
兴儿推开门扇请了柔嘉进去,书房还是原先的摆设,桌案上放满了书籍案卷,还有这些日子写的经论时策,堆得厚厚的一摞,可见这些日子苏鹤清有多么用功,柔嘉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起来。
兴儿站在一旁道:“下个月就是秋试,这几日二公子就没怎么合眼过,起来就是看书,写写画画的,瞧着二公子这样用功,这次下场肯定能考个举人回来。”
柔嘉虽读过四书五经,并不懂制艺文章,默默念了一遍又把经论放回了桌案上,坐到炕上道:“如今哥哥都几时睡?”
兴儿回道:“以前二公子一日还能睡上三个时辰,自打这个月开始,梁先生经常让公子们写文章,一坐下来就是两三个时辰不动,如今一日也就只能睡上两个时辰。”
柔嘉听到这里不由皱起了眉头,一日只睡两个时辰怎么受得住,怪不得这会子她也不曾见苏鹤清去瑞庆堂用饭了,只怕吃饭的空闲也用到了读书上。
柔嘉有些怨自己,这些日子她只顾着烦心自己的事情,也没来看过哥哥,她想了想从炕上下来,去了后院厨房。苏府平日里的饭菜都是有定例的,如果不是特意安排也就是两荤两素,这会子苏鹤清读书辛苦,需要补身体,也不知林氏可嘱咐过厨房的人。
正好汪婆子刚从厨房里出来,柔嘉招了她细细问了一遍,知道林氏并没有特地嘱咐加餐的事宜,不过晚上的时候安僖堂那边会叫人送来夜宵。
柔嘉抬头正好看到厨房门前的盆里放了几只甲鱼,就和那汪婆子道:“今儿中午炖一道甲鱼汤,送到长松院去。”
这些是厨房买来做菜的,不过既然是三姑娘吩咐,他们照做就是了,汪婆子捞起一只最大最肥的甲鱼进了厨房,柔嘉这才又沿着夹道回了长松院。
走到影壁那儿却见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背着手站在那里,因是背对她,柔嘉还以为是苏鹤清,往前走了几步却愈发觉得不对劲,苏鹤清身形清瘦,肩膀没有这么宽厚,而且这个人比苏鹤清还要高一些。
他就在影壁前站着,那里是风口,风起卷起他的一角衣摆,不知为何柔嘉看着这个背影觉得有几分孤寂,她站在廊柱下面不再往前,看到他微微弯曲的手指,这分明是一个挽弓持剑的人的手。
徐凤卿转过身看向廊下的人,微微挑起了眉毛:“怎么不过来了?”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因是穿着读书人所穿的青布直裰,袖子上绣着团花纹,乌发用竹节纹簪束起,带着网巾,看上去多了一份儒雅之气。
徐凤卿见柔嘉望着他并不说话,慢慢走到回廊里,柔嘉只好屈膝行了一礼。“小女见过侯爷。”她微微垂下了眼眸。
徐凤卿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支金镶玉草头虫簪:“是不喜欢那对海棠花簪吗,怎么没见你带出来?”
柔嘉望了一眼长廊,见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和紫芝道:“你回去把那对簪子拿过来。”
“姑娘”紫芝却犹豫了一下。
柔嘉朝她点点头:“没事,去吧。”
紫芝看出来柔嘉是想把她支走,她不知道姑娘和镇远侯爷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过节,但这里是苏府,镇远侯总该会收敛一下的吧。
她这样一想,才稍微定下了心,往棠棣院去了。
“侯爷。”柔嘉看着紫芝走远了,才抬头看向徐凤卿:“我能求侯爷一件事吗?”
徐凤卿并不喜欢柔嘉对他这么疏离,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他声音低低的,是那种很特别的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