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茉刚出主会场,杨琳高跟鞋声紧随其后,她隔空试图叫住女儿:“茉茉”
她的呼喊,如愿让杞茉停下脚步。
可孩子没有回头,纤瘦的背影是那般倔强。
杨琳喘了口气,上前拉住杞茉的手,满脸迫切:“妈妈有话跟你说!”
当她在台上看到杞茉的一刹那,才恍惚杞茉已经是个女人了,她成熟,脱离了稚气的模样。
内心那个声音还在抵触拒绝,杞茉没吭声,任由杨琳拽进电梯,气氛异常。
杨琳还握着她的手,她轻轻颤动。
杨琳的办公室杞茉已经多年没来,还是熟悉的老样子,走进去都能闻到一股纸张的味道。
“妈妈给你倒杯水喝。”杨琳松开手,匆匆走到茶几附近。
杞茉就站在门口,她眉间疑惑,声音沙哑:“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提前退休”
为什么要在台上说那些话
杞茉麻木的笑了,妈妈是在给那些人树立新的形象吗?
一个为了家庭放弃事业的母亲。
从前该如何弥补,谁都没有答案。
“不是我”杨琳神色慌乱,动作僵住。
杞茉从未感觉那么难堪,自始至终她早已经习惯了父母的强势,她学会顺从,不会质问。
而今天,听到杨琳在台上滔滔不绝忏悔自己对家庭的愧疚,她眼泪并不是感动,而是可悲。
这么大的事,她身为孩子竟然和陌生人同时知道。
“我爸呢。”杞茉眼神找不到焦距,漠然又问。
杨林发现自己面对着三个问题,一个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心乱如麻。
她试图让杞茉坐下来,面对面谈心,可她从杞茉眼里看到了疏远,甚至敌意。
杨琳手握成拳放在胸口,艰难解释:“妈妈不是有意瞒你,退休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你爸他还在美国,他不知道这些。”
“我要的是理由。”杞茉轻笑。
杨琳坐立不安,脸上为难:“妈妈不年轻了,我真的想回归家庭,我和你爸都欠你太多,我们都50多了,非要满头白发才想起来忏悔吗?”
“你们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们。”杞茉微笑:“我幻想过有一天你能从工作中退下来,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原来是退休。”
最痛苦的6年,她还是没办法告诉父母,她在巴黎过得有多难。
送杞茉出国留学,是他们的期盼。
就像大多数家长一样,他们优秀,希望孩子更加优秀。
比起姜权放任不管,杞茉应该感谢杨琳和杞国贤,在教育方面从没疏忽。
可她从小的教育,还是没办法做自己,她学不会拒绝,甚至连周旋的资格都没有。
“高中还没毕业,你们已经给我安排好接下来的路,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就算不是巴黎也会是其他地方,你们就那么着急让我离开故乡,离开姜言曜。”
那段时间,杞茉浑身都是紧绷的。
她渴望巴黎优秀的艺术环境,她想通过自己来做决定而不是被安排。
姜言曜带给她的负面影响成为父母坚定不移的理由。
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在杞茉面前说姜言曜有多糟糕,一同忽略了姜言曜带给她的是希望。
是她前进的动力。
杞茉唇色发白,她眨了眨眼睛,风轻云淡:“你们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孩子不过是一时兴起,和学业前途相比,我对姜言曜的感情好比一场游戏,但真不巧我也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我和姜言曜在一起了,而且我们同居了。”
杨琳后退半步,眼前发黑。
她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像她瞒着杞茉一样,杞茉也在瞒她。
而姜权在其中又是充当怎样的角色?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妈妈,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杞茉笑了笑。
杨琳后背发冷,胳膊都在轻颤:“你觉得父母会害你吗?!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像你爸爸一样优秀的男人!”
“那又如何,你们不是早就认定我喜欢姜言曜吗?把我送出国,我还是喜欢他,所以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杞茉没有丁点犹豫,眼神坚决。
“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杨琳跌坐在沙发上,喃喃问道。
“马上三个月了。”杞茉恶劣的说道。
她忽然很开心。
“从小到大,你们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我生病,我家长会统统缺席,你们有什么资格阻拦我追求的爱情,姜言曜一直在成长,你们看到了吗?你们试图了解过吗?”杞茉忍着眼泪,铿锵指责,发泄心底的不满:“你们认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凭什么要带走我的快乐。”
杞茉受够了脱线木偶般的生活。
她是人,不是工具。
更不是父母炫耀的资本。
“如果不是姜言曜,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有勇气质问你的杞茉。”
杞茉说完,浑身乏力,她双腿发软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抑郁症最艰难的阶段,心理医生了解过她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