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焦灼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一股燥热,浑身都是湿湿黏黏的汗渍。 体育课,同学们三三两两的,有的回了教室,有的坐在树荫底下,有的则在打篮球。 阮萌和喻雯买完冰激凌从小卖部出来,岑华走过来挽住他们的手,笑眯眯道,“走走走,去看看我们班男生打篮球!” 喻雯撕下甜筒的包装,舔了舔盖子上的巧克力,不以为意:“我们班男同学打篮球有啥好看的。” 岑华:“班长和他好兄弟都在。” 喻雯舔盖子的动作一顿,睁大眼睛:“今天我们班和二班同时上体育课啊?” “没错。” 喻雯立马拔腿往篮球场走去,嘴角挂着略邪.恶的微笑:“我倒好奇猪到底是用前蹄打球还是用后蹄打球。” 阮萌和岑华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一起跟在喻雯身后去了篮球场。 篮球场附近有许多乘凉的石凳,三人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方便观望打球。 七八个男生在球场上追逐着,阮萌第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红色球服的杜牧甫。 日光之下,少年身姿翩翩,周围一切事物都好像褪了颜色,唯有他光华耀目,闪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二班的女生排排站在对面,齐声欢呼呐喊,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操场: “杜牧甫!加油!杜牧甫!加油!” 少年丝毫不为所动,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篮球在他的手里,运球、突破、扣篮,一系列动作如风驰电闪,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进了一个球。 少年们满操场地跑,而篮球几乎是被杜牧甫一个人霸占在手里,不断地投球、进球。与其说是在打球,不如说在发泄。 最后一个三分球,“哐当”一声正中篮筐,重重地砸在地上。 皮飞骂了句“卧槽”,精疲力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没意思,双方力量太悬殊,我们边全是菜。” “皮哥,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 “就是,我们都尽力了。” “皮哥,三毛平常都只打游戏的,今年能进一个球都算很不错了。” 皮飞露出挑衅的笑容:“那要不然网吧走起,陪你打游戏,瞬间秒你狗头?” “……” 杜牧甫走到篮球架下,拿起矿泉水,一顿海灌。他浑身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颊滚落。 阮萌看着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的水,拧上瓶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直起身正要去皮飞那。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少年身形一顿,抬起头来,目光精确地落在阮萌脸上。 阮萌眨了下眼睛。 少年面色冷冷的,黑眸深而沉,透着一股凉薄之意。 四目相对,一秒后,少年移开目光,大步朝球场走去。 这时,一个高挑的女生小跑到杜牧甫面前,给他递了一支冰激凌。 阮萌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心里暗暗猜测杜牧甫会不会接。 果然,如她所料,少年没有要那支冰激凌。 女生也不尴尬,笑容甜甜的,跟他说了些什么。 远远的,阮萌看到杜牧甫一直冷绷的面容上,好像露出一丝笑。 午后的阳光,微风吹拂起少女的黑发和裙摆,少年面带微笑,空气中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乍一看,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合适,郎才女貌,还真是毫无违和感的般配。 注意到阮萌目光一直望着杜牧甫,岑华笑了笑,道,“那女生是二班的班长,叫秦静姝,也是我们市一中的校花。” 喻雯补充:“没错,应该是喜欢我们班长的,因为总是看到她来找我们班长。” 阮萌睁大眼睛:“哇,校花诶,难怪这么漂亮。” 岑华:“不是应该,而是就是,她喜欢杜牧甫。” 喻雯:“那也不奇怪,我们学校喜欢班长的女生数都数不清。” 阮萌默默撇嘴,很不以为然。 岑华望着阮萌,笑容意味不明:“阮萌,你觉得秦静姝和我们班长般配吗?” 阮萌“诶”了声,微微眯眼望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思索了片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还行吧,挺有CP感。” 岑华又问:“那你觉得杜牧甫喜欢她吗?” 阮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诶。” 喻雯表情笃定:“不喜欢。” 阮萌:“为什么呀?” 喻雯“咔擦”咬了口冰激凌,含糊不清道,“你想啊,我们班长说多么心思敏锐的人,人家姑娘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既然心里明白,却一直没有表态,就证明他对秦静姝是没有意思。” “而且,我觉得他们俩一点儿也不般配,秦静姝人太傲了,大小姐脾性,没人受得了她。” “喻雯,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呀?” “那肯定不,我都是和他们一个初中升上来的,而且我还和秦静姝是小学同学,不过关系不太好。” “……” *** 窗外蝉鸣声聒噪,微风夹着一丝燥热从外面涌进教室,像一阵热浪将人包裹。 九月份月底,全年最后的一场热流,国庆节过后,天气就会渐入凉快了。 同学们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上次杜牧甫没收了一本知音漫客,阮萌又从家里带了两本飒漫画,趁着课余时间,赶紧拿出来看看。 看得正入迷的时候,仿佛有所感应。阮萌抬起头,看见杜牧甫走了过来。 少年手插.在裤口袋里,表情恹恹的,瞳眸冷淡,目光也没在阮萌身上停留,长腿一迈越过她回到了位置。 阮萌低头看了眼明目张胆摊开在桌面的漫画书,陷入了沉思。 语文课上,老师让前后同学互相背诵古诗。 阮萌拿着课本,慢吞吞地转了过去,看到坐在身后的戴泽东时,愣了一下。 杜牧甫坐在戴泽东的位置上,书竖立放在桌上,垂着眼皮,嘴巴一张一合地读着古诗,脸上面无表情。 阮萌盯他看了好几秒,后者若无其事,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戴泽东用笔戳了戳阮萌的手,笑眯眯道,“快点背古诗啦,待会老师要抽背的。” 阮萌收回视线,情绪莫名低落:“噢。” 跟着大家哇哇哇地读着,其实阮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读个什么鬼。 她眼睛虽然是看着课本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满脑子都是中午的事。 无意间窥探到了一个沉重又压抑的秘密,沉甸甸地藏在阮萌的心里。 阮萌出生在优渥的家庭,妈妈是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爸爸经营着小规模的私人公司。 阮萌是家里的独生女,自然被爸爸妈妈视为掌中宝,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简单幸福的家庭环境自然而然地造就阮萌误认为全天下家庭都是应当如此的思想。所以,她无法想象杜牧甫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 一想到那番声嘶力竭的吼骂,阮萌就同情起杜牧甫了。 虽然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可怜。 思前想后,阮萌觉得自己好歹和他也有点“革命友谊”,此时他应该很难过,所以应该给点安慰什么的。 趁着晚自习下课以后,杜牧甫不在教室里,阮萌悄眯眯地塞了一根超大的棒棒糖在他的课桌里。附带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笑脸,没写署名。 第二天一早,阮萌从课桌里摸课本准备领读时,摸到了一根棒棒糖,便利贴也原封不动地在上面。 阮萌回头看着杜牧甫,表情惊讶。 少年抬起头,神情中透着一股慵懒的意味。黑眸疏离,嘴边缓缓勾出轻佻玩味的笑意—— 总而言之,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真的令人非常恼火。 不知好歹的家伙! 阮萌鼻腔里哼了声,转过身不再理会他,站起身准备开始今早的晨读。 自从担任班级的领读以后,阮萌再也没有机会在早自习上看漫画或者打瞌睡。 前几次紧张得要命,但是现在已经能够非常轻松自然地完成这个任务了。 少女的身姿沐浴在晨曦中,头发也沾染了日光,身上笼着淡淡的光辉,看起来暖绒绒的。 她摊开古诗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 “登高,唐,杜甫。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 少女的声音温软、绵柔,像夏日小巷香甜的棉花糖,软软的糯糯的,甜而不腻。 她朗读得很有节奏,情绪、气势把握得非常好。一片朗朗读书声中,洋溢着青春朝气。 杜牧甫单手撑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中性笔,双目出神地盯着少女的背影。表情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早自习以后,阮萌在家里吃了早餐回来,一看课桌,棒棒糖不翼而飞。 阮萌:“???” 阮萌俯下身,仔细将课桌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可是就是没看到棒棒糖的影子。 她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这是谁呀那么缺德,连棒棒糖都要拿走,太可恶了。 某个可恶的人正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喷嚏。 皮飞:“卧槽,谁在想你。” 可恶的某人:“滚。” *** 中午放学回家,经过布满油垢的小炒店门口,阮萌看到一个女生蹲在门口,手里夹着烟。 阮萌不由一愣,那女生正是方晴。 她也正望着自己,一双眼睛冷漠而漂亮。阮萌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意思,加快脚步,正要离开。 “喂!” 方晴冲阮萌背影喊了一声,随手将摇头扔在地上,大步走上前去。 阮萌有些紧张地看着方晴,小心翼翼道,“有什么事吗?” 方晴比阮萌高一个脑袋,她低头看着阮萌,抿了抿唇,道,“你是江易然的妹妹对吧,你回到学校的时候告诉他一声,今天晚上,一定不要来网吧,一定不要来。” 不知道是不是阮萌的错觉,总感觉那双漠然的眼睛里夹着着她看不懂情绪,却很真挚。 阮萌点点头:“噢,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方晴松了口气,神情中带着感激:“谢谢你啊。” 阮萌:“没关系。” 角落处,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着烟。极其夸张的发色,还有重金属的装饰品,彰显出他们二流子的身份。 一个男人走进巷子里,骂了句脏话,对其他人道,“妈的,我看到方晴和另外一个女的报信,让江易然那孙子今晚别来网吧。” “卧槽,那不行,家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干孙子了。”金毛把烟头扔到地上,吐了口口水,眼神凶恶:“那就把那女的抓过来。” 那人眼神微闪,道,“刚刚听方晴说,那女的,好像是江易然的妹妹来的。” 看起来像为首的那个一怔,笑了:“那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