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立于其中,仍一面手忙脚乱持火把四下驱赶,一面朝我喊道:“小柳,快走!我这里还有……”
腾出的那只手尚在袖中乱翻,众蛇却不给他多半分机会了。
刚刚被那花炮似的物什惊动,有死有伤,已是积了满腔怒火,它们吐着鲜红的芯子回应,高高低低的嘶鸣声织成一曲令闻者丧胆的夺命合奏。
那句“小柳快走”尚盘桓耳畔,却见一蛇凌空跃起,飞扑过去……
我舌尖和脑子发僵,腿却先一步迈了出去,狠命地紧咬牙关,直到尝出了口中丝丝腥甜味,感觉到了疼,满身的汗被跑起来时带出的夜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稍许。
不能原地不动,我举着火把朝前狂奔,心中只余一个念头:救先生,找烛姐姐来救先生。
可这份生死一线间生出的决绝还未及奔出谷壑,就被脚边顽石重重一绊,磕在岩地间摔了个荡然无存。
下巴必定磕破了,火灼般生疼,还不住流着血,可我甚至顾不得擦。我伸手去够掉到一旁的火把,心下却一惊——裹在顶端的布条已然松垮,余下的几星火点也冒着青烟,是个将要熄了的模样。
熟悉的擦擦摩挲再次逼近,我一回头,正对上那条通体如胭脂浸血的血珠子,赤眸辉闪,凶相毕露。
是真的避无可避了。
我本能地故技重施,拾起将熄的火把朝它狠力砸去,奈何那血珠子终究非金钱蛇可比——它反应极快,行动奇速,毫不畏火,一击不中顺杆游上了火把,浑身长在上面似的拼命甩也不掉半分。甚至不见它如何动,那红芯却转瞬就要挨上我的指尖。
火把被抛至半空时,它凭杆而起,不知身体哪处发出一声凄厉又古怪的嘶叫,朝我直落而下。
我用袖子挡住脸,没有呼喊,心知求救无门。
刹那间忆起的,不是我爹娘,不是烛姐姐,更不是远在天边的昭允哥哥。
而是想正经跟着白先生拜师学医的那一年,好像也不过将将识字的年纪。我坐在祖父怀中写下“仁心仁术”几个正楷,趁他高兴顺嘴提了请求。祖父摸着我的头,慈爱地笑着问:“蓁儿想做个医师吗?”
好巧,柳皇后也教我写过字,柳皇后也这么问过。
是九死不悔,还是在死到临头的那一刻,才骤然开始后悔了呢?
哐啷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我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睁开眼来——面前横着把半人高的长刀,距裙边不过寸余。血珠子没被那刀斩断,却似见来者不善,不愿再多作逗留,早溜到了三尺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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