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无书一路踏叶追来,却见前方那只蝴蝶上下翻飞时的动作,竟是有规律一般,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就是近不了身! 狐狸心下慌乱地漏了一拍,暗骂不妙,已然是中计了! 他立马足尖一点,借力飞身,往回奔去,在树巅群上带起一道绿波。 在歌月感觉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才算接触不久”的楼无书…… 无论她小时候怎么花样作死,总像是头顶有光环一样,会巧妙的避开所有危险,这一次,还会吗? 伪少年心里没了底…… 上天却像是感念到她的心声一样,“光环”又显现了! 歌月感觉到束缚周身的力量,一下子全部消散! 下一秒,她就落在了地上,冰冷的空气极速蹿进她的口鼻深处,呛得她重重咳了起来。 采情神色一变,急往身后下腰!一根鬼魅的琴弦带着天煞的戾气,贴着她弓形的腹部险险擦过! 琴弦一过,她迅速几步飞身上了枝杈,神色谨慎地扫视着下方。 只见一少年模样的清俊男子,好似一道黑影般,从树上悄然落下,站在歌月前方,无形中就将她护在了身后。 从采情这个角度恰巧已经连歌月的衣角也看不见了。 歌月伸直了受伤的右腿,坐在这背琴少年的身影里,心里感慨万千——就这一月的功夫,竟然已经被面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搭救过三次了! 都不晓得是自己最近太衰,还是运气太好了。 “谢……谢。”这两个字挤的不大顺口,伪少年从未跟人这么客气过。 楼无书背影一僵,“你我之间,以后无需再说这些。” 默默在暗中守了你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如今得了这两个字,当真令人不爽。 “你这厮,屡次坏我好事!”站在树梢上的采情冷冷的看着下方,“不过这次可不比芙蓉苑,你如今闯了我的地盘,当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的命现在还不急取,识相的话,且速速离开,倒少费我一番功夫。” 楼无书居下而上地看着那女鬼,却好似二人对调了位置一般。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即将扑火的飞蛾,眼眸里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狐狸磨了磨“小尖牙”:“两次挑战我的底线,今日必让你灰飞烟灭!” 楼无书抽出一根琴弦割破自己的手指,将整根琴弦掠成血色,在歌月周围围上一圈,继而飞身上了树梢,瞬间从袖中飞出三道琴弦,根根琴弦化身成利剑,朝采情刺去! 采情冷笑一声,苍白的面颊上毫无表情,侧身避过飞剑,朝着对面的楼无书飞去,几个电光火石之间,就与楼无书拆了百八十招! 脚下的几棵树不能承受他们过招之时一次比一次厉害的戾气,终于原地炸成了碎块,弥漫了一片木屑焦气味! 伪少年在下面看的眼花缭乱,心惊动魄!每逢精彩之处,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围着歌月的血尸们却在蠢蠢欲动……女鬼似乎也看不惯她嚣张的样子,扬手撒了些青绿色粉末下来,血尸身上的肉块又迅速涨爆开来! 原本尖利的叫声,现在又变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幽幽低吟,如泣如诉,像怨妇叫魂! 歌月眼见着一只血尸朝她奔来,忙收了看戏的心情,立刻将良宵剑竖于身前,蓄势待发! 可那血尸一近身,还未待她出手,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震飞了出去! ……围在歌月周身的血色琴弦,瞬间竖起了一圈血色光芒!一下子就震慑住了周边虎视眈眈的血尸们,那血尸没有眸子的眼窝里似有惧意,围在受伤的少年周边,一时都不敢贸然上前! 与楼无书正在纠缠的女鬼渐渐处于下风,身上被细细的琴弦割了好几道血口子! 她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的楼无书因为喝了三步销魂夜而功力大涨!早就不能与芙蓉苑那时一并比较! 采情眼里闪过不可思议的震惊,现在被狐狸追的很狼狈。 这种境况没持续多久,楼无书见时机已到,即刻反手捞过古琴,竖置于胸前一侧,五指从头至下滑过琴面,一口气将剩余的六根琴弦全部带出! 琴弦在空中汇成了六把围成一圈的飞剑,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采情压去!所掠之处,尽将树木连根拔起! 采情见状,急忙双袖化圆,凝起全部灵气,齐聚汇于袖前,企图将这六把飞剑抵于空中! 可仅凭她一己之力,还是无法抵住,她被逼的节节后退! 最终一股气血上涌,从口中喷了出来,身子一下子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向后砸去,接连撞断了七八根树木方才停了下来! 采情身受重伤后,血尸们好像瞬间失了灵魂,纷纷身体僵硬,停止了动作。 楼无书收了古琴,几个飞身上前,打算送她最后一程,忽的前面凭空起了一卷极大的妖风,吹的漫天砂石打旋! 他拂袖挡在眼前,避免砂石误入了眼睛。 楼无书再放袖时,妖风已过,往下看去,地上除了一滩鲜血,女鬼已无踪影! 他捏紧了袖中的拳头,心里憋了口气不上不下,眸里阴云密布,竟是让她给逃脱了?! 这该死的! 楼无书转身几个起落,复又在受伤少年跟前落下,他凝着那已经染红的膝盖伤处,蹲下身来,询问道:“我能替你处理下伤口吗?” 要是换做以前,还当歌月是男儿身的时候,楼无书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与紧张,像那次抱着歌月不管不顾冲出秘境一样——虽然后面被东夫子好好教训了一顿! 可现在已经知道歌月是女儿身了,反而就要顾忌许多了——女儿家的讲究总是要有的。 歌月早感觉到膝盖处有如千万只蚂蚁叮咬啃噬般,带着细细密密地疼痛! 只恨不得削了这块肉来个痛快!哪会讲究那么多?她立刻点了点头。 楼无书这才将她的裤子往上挽,把膝盖露了出来,此刻乌沉沉的淤血,由那被光打入的伤口扩散开来,好似中毒一样,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惹眼。 狐狸眼眸暗了暗,毫不犹豫俯身,用嘴含上了那伤口,细细将里面的淤血吮吸出来。 “楼画君!”歌月一声惊呼!“万万使不得!这即是毒,怎能入口?!” 楼无书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头一侧,噗地吐掉污血,迅速又埋头含上了伤口。 歌月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她见识过冷冷清高的楼无书,见识过课上捉弄她的楼无书,甚至见识过喝醉酒后对她起了杀心的楼无书。 哪怕是救人的楼无书也是一副清高得不可一世的样子…… 可如今这样的楼无书,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少女心头砰砰直跳,肌肤上传来嘴唇的温软濡湿,从未对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的她,此刻敏感得仅凭这肌肤上的感觉,就能勾勒出少年双唇的轮廓…… 伪少年此刻满脸羞得通红。 楼无书吮吸完后,那片肌肤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和一个被扎过的小点。 少女的痛楚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你拿去。”歌月忙卸下别在腰上的小水壶,红着脸递给楼无书。 楼无书会意,接过小水壶,别过身子,漱了下口,将口中残留的毒素洗去。 “我说画君师兄,你也太偏心了!都不管管我!我才是你们的新生师弟啊!”胖子带着满身的血阴郁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歌月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一只血尸悄没声息地出现在了楼无书后面,吓了一大跳,待清楚是韩平时,碎道:“拜托!韩师弟!我现在可是伤员耶!” “嗯。” 没等韩平接话,楼无书倒是先嗯了一声——而后他理所当然地抄起“伤员”的膝弯,将歌月从地上拦腰抱了起来! 这下倒是看的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总觉得男人之间这样的姿势……也未免太过暧昧了吧! 歌月尴尬地咳了声,用只有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画君兄,多少给点面子嘛,师弟在看着呢!” 楼无书闻言挑了下眉,僵持了片刻,对一旁闪闪发光的“大油灯”道:“胖子,你把我身上的古琴取下来,我要背你月师兄。” 歌月汗颜……怎么一向高冷的楼无书,嘴会跟自己一样臭! 她当然不能理解楼无书现在的心情。 韩平不知道是不是被歌月喊多了,倒很“自然”得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顺手地将楼无书背上的古琴取下,抱在胸前,深怕给他整坏了一样,这才腾了一只手出来,燃了个火折子,在前面引路。 楼无书将“伤员”换到了背上,走在高低不平地山路间,倒是相当平稳。 这一路上,还遇见了插有镖旗的推车,那满载货物的车辆裹满了厚厚的灰尘,鼓鼓的篷布像极了那山谷里的坟头。 歌月现在有些累了,前面的火折子传来微光,闪闪烁烁,依稀能看到她的容颜疲态,她将头靠在楼无书宽阔而温暖的背上。 狐狸的发尾扫得她鼻尖有些痒痒的,“女鬼被你拍死了吗?” “没有,让她给逃了。”楼无书道。 歌月没有再接话,楼无书半响后,只听得背上传来细细均匀的呼吸声。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眸在夜色的掩藏下,再也掩不住那宠溺的柔情。 —————— 哭坟村另一个山头的密林深处 “没有我,你清不清楚自己已经死了两回了?”一书生模样的男子,面色却如同阎罗一般无情,他垂眸冷冷看着地上的重伤女子。 采情眼眸里闪过恐惧,她翻身忍着浑身的剧痛,毕恭毕恭地跪着,抖着肩膀道:“求您不要告诉郎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男子扯出一丝冷笑,一脚踩上女子的肩膀:“上次在芙蓉苑,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歌青山的儿子!可你却放了贾羽家里的一个人!否则也不会给楼无书机回去救人的机会,现在楼无书更加警觉了,实力也大涨!以后怎么好动手?你要我到时候怎么跟郎主交代?” 采情原本深受重伤,这肩上的力道压迫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一下没忍住,瞬间又喷口鲜血出来。 男子嫌脏,急忙收脚回来,退了一步。 采情见状,又磕起头来,地面上全是尖锐尖利的小石子,几个猛头下来,原本光润的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她哭的伤心,全然没了往日冰美人的形象,嘴里大声求饶道:“兰香君!采情求您了!求求您了!不能杀卓枝啊!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杀卓枝啊!采情,采情这条命随时随刻都愿意抵卓枝的命!求兰香君手下留情!” 男子冷笑一声,似是非常嫌弃再看到她这幅乞怜的模样,连多一眼都不肯。 他几步上了枝头,在夜色中隐去,只留了一句话:“卓枝这个人,今日就从世上消失了。” 采情闻言一震,随即破涕为笑,“谢谢,谢谢你,兰香君。” 有一个竹筒子从空中落下,采情伸手接住,拔开塞子,从里取出了张小纸条来,一眼掠过,原是郎主发话,计划有变,取消刺杀…… 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采情起身化为一只黑蝴蝶,吃力地在夜色中上下飞舞,渐渐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