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乾又惊又喜,立时明白,为何附近山民都不知冲虚观地址,这山谷如此隐秘,入口也毫不起眼,寻常人哪里能来得到这里。
从新临到岭南罗浮山,从罗浮山北面到这最南冲虚观,离乾历尽艰辛,饱经风霜,此刻见冲虚观就在眼前,不由感慨万千,又想那翠玄子老道士,是否真的记得与自己有什么“师徒之缘”。
走进道观,小殿中央供着一道人泥像,泥像朴素,独面目塑造篆画生动,栩栩如生。
进殿不久,离乾正四处打量,找寻人迹时,忽听有一苍老声音响起:“你来了,进来吧。”声音虽是蓦地响起,离乾却丝毫不觉突兀,更是未受一丝惊吓,自然而然的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朝后殿走去。
道观本就不大,除了一间正殿,另外的后殿十分狭小,殿内站着一位老道,离乾依稀记得,这位正是当年救自己一命的那位翠玄子道长。
离乾跪了下来,对翠玄子道:“弟子离乾,从新临城来,恳求道长收我为徒。”此时忽想起慈爱双亲已然离世,而面前这慈祥老者又未必肯收录自己,一时间只觉自身如风中秋叶,涛里浮萍,不由惆怅塞胸,眼眶微微一热。
不见翠玄子如何动作,离乾却感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自己双膝及胸腹,身子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离乾大惊,对眼前这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人,多了几分敬佩。
翠玄子缓缓道:“你来了,你父母已不在了吧。”翠玄子数年前便看出离仲凡夫妇寿数不多,又知皆是命数注定,难以补救,因此才长叹而去,也知离乾日后必将会来找自己。离仲凡临死前也已明白,只不过无法再说话。
离乾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点头道:“弟子父母已于九个月前同日去世了。”翠玄子道:“能同日同榻而终,也不算多坏,你看开些罢。”离乾道:“是。”心中却想着:“道长为何还不说收我为徒?莫不是自己老是哭哭啼啼的,惹他不满?”
正犹疑忐忑间,却听翠玄子道:“你刚才跪了我,便是我徒弟了,我们冲虚观本只有我一人,如今你来了,便有两人啦,呵呵。”离乾大喜,却又暗道:“磕个头就算拜师了么?是不是有点简便太过了。”想着,离乾又跪倒,重重磕了几个头。
翠玄子道:“冲虚观虽小,却是大有来历。本观为葛洪葛天师所建,也正是他坐化之地。外殿供奉的,便是天师的神像。”离乾也知葛洪之名,点点头,心中想到:“据传葛洪天师生前已悟大道,羽化后就位列仙班,却想不到他人间最后一段时日,竟隐居这一方小小山谷中。”
翠玄子又道:“你既已做我徒弟,我便跟你说明白。为师少年习武,青年时又曾学医,四十以后才修的道,到如今已近百年啦。”离乾大惊,道:“师父您老人家,已有百三四十高龄了么?”心中想着,若不是得道高人,又怎么能活这么长久,翠玄子果然是大有本事的,对他的敬仰,更是深重,只觉得这个师父拜的十分值当。
翠玄子道:“十年前,我已算出自己寿数,四年后就是为我寿终之时,你我之间,只有这四年师徒之缘了。”
翠玄子说的轻描淡写,平平淡淡,离乾听在耳里却不喾惊雷入耳,他张着嘴巴,好半天才道:“师傅您……您一定能长……长生不死的。”本来想说长命百岁,但想起师父已一百三四十了,长命百岁自然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