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澜海子双手捂着耳朵甩甩头,“我不听我不听,不想和你说话了。”
她像个生气的小女孩,他依然摸着她的头。
他想起了很多多年前,那时候变故还没发生,大女儿还只是一个喜欢粘人的小可爱,他就喜欢这样摸着她的头。可随着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一切都改变了。大火烧掉了一切,曾经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英澜海子似乎也不抗拒他这样做,其实在心里,她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这人勇敢有担当的男人,才是她从小幻想的父亲形象,而不是那个大腹便便,整天把家规挂在嘴边的懦弱之人。
英澜海子趴在观测台的护栏上,低头看着下方的星球。蓝星有将近四份之三的地方都是水,这样看下去像一个蔚蓝色的水球,云彩和陆地组合成美丽的花纹。星球靠近太阳的那一边有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光晕蔓延到另一边变成了灰色。
她想找到自己家乡的位置,但在这一面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将军,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将军和她一起趴在栏杆上,俯视着这颗蔚蓝色星球,“找得到家吗?”
“找不到,不过真的好美啊”
“是啊,很美,如果被魔种占领,就会变成宇宙中的一颗死星。这个世界需要勇敢的人守护,如果每个人都变得懦弱了,这个世界也无法再美丽下去,你是对的。”
“你也是对的。有时候,平平淡淡的生活确实比轰轰烈烈好很多,尤其是对于那些疲倦的人来讲。”沉默了许久,英澜海子有点儿失落地说,“外面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好,离开家庭后,我才体会到人情冷暖,只是我回不了头了,只是一直走啊一直走,才走到了这里。可是有时候,看着这茫茫星海……突然好想我的家人,就算他们不是那么好,还是很想很想,想起曾经的一切……只是如果我们后退,星空长城就真的要倒下了。”
“长城永不倒。”章海脱口而出。
她点点头,“有我们在这里,长城便永不倒下。”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懦弱之人。从十年前离开家开始,她就在苦难中褪去了稚气,成为一个战士。只是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在这个父亲一样的男人面前,她重新找到了那种安全感,才愿意敞开心扉,坦白曾经的一切。
今天是她的生辰,她从来没把这个日子告诉谁,包括章海将军。她想要和过往划分界限,换掉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生辰,虽然很困难,但十年来她一直在努力。
从太空上上眺望故乡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人是不可能忘记故乡的,尽管会走得很远很远,但只要回头看一眼,脑海中迷糊掉的一切又会变得清晰。
其实也不一定要忘记故乡啊,心里有个念想,才能一直坚持守望。
“将军你快看,格兰海娜彗星进入大气层了!”女孩忽然拽着他的手激动地说道。
在三天前就能从太空中看到这颗彗星了,它静静地到来,像一个孤独的流浪者,五十年往返一次。他朝她所说的地方看去,那颗丑陋的不规则天体刚好撞破大气层。
那一瞬间,它开始剧烈燃烧起来,格兰海娜彗星的轨道只与蓝星的大气层重合,在无数次的轮回中,唯有蓝星能让它如此痛快地燃烧!
彗星从北半球、白天与黑夜交接的地方进入,进入大气后立即被焰火覆盖,扫出一条白蓝色的光尾,往已经进入黑夜的地方掠去,光芒越发越璀璨。
这是一幅美到极致的场景,黑色与白天、江河与大地、宇宙与星辰,所有的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章海的脑海中。
英澜海子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喊叫:“故乡真的好美啊,但我再也不回去啦!”
只有天塔的表面才有空气,没有空气的地方声音无法传播,但她还是兴奋地大喊大叫,好似声音能传遍整个星球。
故乡真的好美啊,但我再也不回去啦……女孩的声音深深触动着他。
有着悲伤,有着豪情,也有着勇敢。
“不,你会回去的,我会送你回去。”章海内心在说,“是我再也回不去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已经烧了我的一切。”
他出神地看着彗星烧起的火焰,多么剧烈的火焰,像那场无法扑灭的大火,烧啊烧,烧啊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