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些，王爷安排得都好！我只是想”

妍磬说及此，不禁顿了顿，少顷，她终究缓缓回道：

“我只是想去月华庵养胎，等孩子生下来，我再回王府”

白祈年猛听得妍磬如斯请求，他不禁一时愣住，好一阵，方才听其轻声问道：

“磬儿这是何意？如何如何要去那佛门修行之地你”

“王爷，妾身近日在王府里寝食不宁。如今，又有了身孕，我只想着兴许去那清净平和所在对腹中孩儿会更好些好歹好歹我也不是一人过去，有王爷挑拣的那些婆子丫头伺候着，就跟在王府里也是一样的”

白祈年听得妍磬如斯辩解，又见其满眼飘忽闪避神色，这大明王立时了然当中情由，旋即，他只强作笑脸，淡淡答道：

“磬儿说的是！有人照料着，去哪里养胎都是一样的，更难得磬儿喜欢清净。磬儿喜欢便好，喜欢便好，我这就着人安排”

二

妍眉扶着妍磬在那月华庵里漫行。妍眉抬头望着远山，望着云雾，不禁淡淡笑道：

“要说这山里边却也是个好所在，清净，安宁！只是二姐姐冷不丁一句，要来这姑子庙里生孩子，不单是王爷听着惊诧，我跟大姐那会子也是吓得不敢说话！二姐姐，做妹妹的今日问你一问，如今，你是厌弃了那明王府，还是厌弃了王爷？”

妍磬一面走着，一面看着那远天之间的一双飞鸟，她只道：

“要说厌弃，我厌弃的自然不是王府，更不是王爷，而是那明里暗里的猜疑算计，是那没完没了的谋划周全。可细想想，我在王府里头的那份不自在，不踏实，又不是厌弃二字可以草草名状的！再想想府里那桩桩件件，大姐姐因着私心，什么都争，什么都要，逼得我不得不压制咱们骨肉亲情，可她反过来对你我，却又是那般尽心那般得力！王爷他，为着权势，迷了自身，误了他身，跟我几番争执，几度教我心寒，可一到旁的，我冷眼瞧着，王爷还是念着夫妻情分，对我终究还是好的。此二者，清也，浊也，顺也，逆也，真真看得我心乱如麻，辨得我心如针扎！因而，我时常想着，是不是我年轻历浅的缘故，这王府里太多事，太多人，本无对错之分，不过是我看不透看不破罢了！”

妍眉听得妍磬如斯切切感叹，亦不觉若有所悟，好一阵，待其搀扶妍磬在那亭中坐定，这林三小姐方才开口回道：

“二姐姐说的很是！我也只觉着，当初在家里做女儿时是一方天地，而后做了李家媳妇，又是一方天地，那会子帮着二姐姐料理王府杂事，更觉着此间天地又非彼间天地可比！当中多少人，多少事，像是能看透，却又看不透，像是辨不明，末了才知道，它无所谓暗，无所谓明！不过都是咱们自己少见少历，非逼着自己苦于斯伤于斯罢了！”

妍眉如斯说罢，不禁与妍眉对视一阵，旋即，听得山间里回荡起沉沉钟声，这三丫头又不由得抿嘴一笑，只脱口趣道：

“瞧瞧，都是二姐姐的错！领着我来这谈经说法的地方，弄得我也跟着疯魔了！咱们快快止住才好！别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世俗里的烦心事，跟那世俗外的玄话高谈缠成死结，弄得神神叨叨起来！眼下，万般无奈，万般看不穿，都跟这钟声一道飘然远去，二姐姐都别管！二姐姐且好好在这青山碧水间调养，只等来年生下小世子，咱们，便又是另一方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