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了那个男人,那男人只顾着把我往院墙外的角落里拽,都没注意到我已经比他都高出了半头。
“怎么找到单位来了?”那个开始有了许多白发的男人一边不耐烦的问着我,一边向工厂的大门方向张望着。
“我想复读一年,你能给我拿点学费吗?”我低声下气地说出了来意。
“复读,干嘛复读?你都高三毕业了吗?考哪了?”男人这才转过脸抬起头看着我。
“考了个大专,我不太想去,我想复读一年,考个好一点的,我感觉我能行。”我信心满满地保证着。
“感觉?学习能靠感觉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这成绩也就是念个大专得了,还能早点出来工作,减轻点你妈负担。”
我听得有些泄气,也开始疑惑起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自信了。
“这回题答的顺利不等于明年顺利,有多少复读完了还不如头一年的呢。”男人继续给我泄着气。
“可我还是想要试试,我就试这一回。”年轻的我眼含着泪水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我现在没钱,刚给你弟弟报了个暑假夏令营,得去韩国呢,挺贵的。”
“你必须得管我,你是我爸,必须的。”年轻气盛的我一听到那小子居然还要去韩国,立马来了暴脾气。
“你跟谁吼呢,没钱,你都满1岁了,成年了,我可没有义务再养活你了。”男人也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出了极度的厌烦。
“你养活过我吗?”我恨恨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浑身都透着冷漠无情的男人。
大概是理亏的原因,男人被我看得不自在了起来,从兜里套出了一沓折好的钱递给我,“这五百块钱你先拿着,买点吃的用的。”
他见我不接,就一把塞到了我的兜里。“先拿着,总得容我凑凑吧,六千块钱不是小数,我手里现在没那么多。”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我在考虑着是不是该把兜里的钱扔回给他,电视里有骨气的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可我又有点舍不得,五百块当时对我来说可不少了。
“我得回去了,我这还是在班上呢,一会儿还得开会。”男人大概是不想给我有骨气的机会,说完径直朝厂子走去。
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我凑够了就去找你,再别上单位来找我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工厂。
“到地方了哥们。”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付了车钱,我向殡仪馆的大门走去。
这是市里唯一的一家殡仪馆,丧葬、火化、存放骨灰、还有两块大型的墓地陵园。按照惯例这里只有在上午的时候才能够出殡、祭祀和烧纸。
这里大概是唯一可以见到各种旧习俗的地方,千百年来披麻戴孝,抗幡打旗的传统从未被更改。女人大声的哀嚎哭得让人动容。要是那家的办事没有个把哭晕过去的,好像都体现不出后辈们的孝心。
远远的,我看到了表弟和那个一家三口所谓的亲戚,我该怎么称呼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