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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逸生母葬礼

第十三天、第十四天,庄逸的生母抱着一线希望,苦苦等待。亲朋好友都聚在周围,见最后一面,送最后一程。第十四天下午,庄逸的生母突然精神状态特别好,和家人聊天,和亲朋好友聊天,嘴中还念叨着,“旭生马上就来了。”人之将死,回光返照,肾上腺不停的分泌激素,调动体内一切积极因素,在垂死期最后一次挣扎。  司机小张、秘书尼扎木接到庄逸和林韵两个人,开车驶向庄逸生母家。那是一个小县城,距离省会较近,沿途的柏油马路两侧,种植着高大的白杨树,八月初,遮天蔽日,树影斑驳,沿着路的曲线,树林的曲线随着变换。路上行驶着各种各样的车,从树荫中探出头,路口有很多卖山珍野味的小商贩,一串一串挂着各种蘑菇,甚至还有新打的野鸡。快到庄逸的生母家,路越来越堵,小商小贩占住了路,车流行驶缓慢。10分钟、20分钟、30分钟......车子步履蹒跚。庄逸开始心慌,血流不停的冲进大脑,头皮发麻,他让尼扎木打电话,问还有多远。尼扎木问过之后说其实只有大概一公里,但穿过菜市场,车子很难进入。庄逸最后决定,带着林韵、尼扎木徒步走出菜市场,直奔母亲家。最后这一公里,显得格外漫长,三个人走啊、走啊、走啊,庄逸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  庄逸的生母接到尼扎木的电话后,开心的说:“旭生来了!旭生来了!已经到小区菜市场了,赶紧去接一下,我怕他找不到路。”  亲朋好友立刻激动起来,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有人争着抢着去小区接,剩下的摸摸头发、拉拉衣角,等待这个重要时刻的到来。大家都聚在房间里,向门口张望着,一辈子老实本分,踏踏实实,虽然不是“贫农”,但五服以里也没出过县长,今天看热闹是一方面,将来吹牛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沾沾光。毕竟很多人骨子里是跪着的,盼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脚踏实地从来都不是梦想,而是生活所迫。  庄逸走进小区,正好遇见接他的人,尼扎木热情的和大家寒暄着,庄逸擦把眼泪,和大家打招呼。接下来,庄逸仿佛进入了《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被人引路,沿着小区走,走进单元楼梯口,里面摆放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有老太太走下来,拎着买菜的袋子,楼梯甬道狭长曲折,好像是绕了三圈,一个房门大开着,之后有几个人走出来,热烈迎接,可惜一个也不认识。庄逸站定,机械的和大家打招呼,顺便喘口气,往日一天从早到晚开会都没有这么累。进入房门后,大部分是中年妇女,直直的用眼神看着庄逸,却不敢开口说话,面部表情上带着新鲜和好奇。  房间里突然喊:“旭生,快来啊!到妈妈这来,让妈妈看看你!”  之后,庄逸的生母哽咽了,说:“我都二十五年没见到你了。”  这一刻,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哭了。庄逸走进去,泪水不停的涌出来,眼前的母亲已经面如死灰,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和自己记忆中的母亲简直判若两人。庄逸叫了声“妈”,哭的整个上半身跟着抽动。  庄逸的生母说:“这闺女是你媳妇吧!长得真俊!”  庄逸才意识到,自己自下车以来,一直死死的抓住林韵的手,赶紧松手,怕自己手劲大,弄伤林韵的手。母子叙旧,其实只有半天,其间,母子聊了童年趣事,那短短的七年相处时光,零星琐碎的记忆,越发宝贵。庄逸的生母告诉庄逸,自己对不起他,作为母亲亏欠太多,知道他心中有恨,庄逸没有回答,静静的听着。当晚,庄逸的生母就与世长辞,庄逸躺在林韵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第二天葬礼,刘莹莹代表全家出席,庄逸负担了整个葬礼的丧葬费。庄逸生母的亲朋好友眼中的庄逸,是个孝子,千里迢迢来看望母亲,还负担了丧葬费,葬礼举办的隆重。庄逸眼中的自己,十足的逆子,一步三回头的不愿意来,只陪了母亲半天,之前的二十五年时光,对生母置若罔闻。葬礼除了仪式,就是吃饭,像场演出,根本找不到真实的自己。在中国,越往北,尤其是东北,大男子主义越严重,像这么“重大”的场合,男人女人是不同桌吃饭的,甚至有些女人随便凑合一下就吃完了,根本没上桌。庄逸和林韵俨然是连体娃娃,庄逸还细声细语的给林韵盛饭、夹菜,甚至吃剩菜,在东北男人眼中,太没男子汉气概了。  刘莹莹看出其中的端倪,说:“我小时候家里吃饭,我爷爷要坐正位,可以烫壶小酒、就着凉菜先吃,大男子主义也很严重。东北爷们都喜欢man,不干活,颐指气使。千万不要被韩剧迷惑了,金大胖说汉语比说韩语还溜,反而说韩语需要专人辅导。这说明什么?韩剧里都是骗人的,大男子那么严重,怎么可能千般万般宠,那脾气都火爆的很。”  庄逸擦把眼泪,冷着说:“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大女子主义的?”  刘莹莹一脸严肃的说:“什么叫大女子主义,小心把你舌头拉出来踩。林韵啊,我已经给庄逸上了预科,会做饭、会洗衣、会擦地、会洗碗、会缝缝补补,身体好,结实,抗造,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  庄逸一把拉走林韵,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刘莹莹还会说什么。  这场葬礼俨然是亲朋好友口中的谈资,十分隆重,大家吃得好喝的好,仪式举办的好,还有好多以前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参加,因此翻来覆去的讲了十几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参加过这么“高规格”的活动。其实这个“高规格”的活动,就是比别人家葬礼多上了几道肉菜,仪式是尼扎木主持的,好多以前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只有庄逸和刘莹莹,要是再多算,就加上蹭热度的县长、镇长、居委会主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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