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爽朗的男声响起“不知太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面前话的男子着一袭紫色暗云纹袍子,外面罩了一件狐裘披风,见了沈青潼的面,熟稔得好似相识已久。
沈青潼却依旧淡笑着,不冷不热地回道:“好久不见啊,齐王爷。”
热脸蛋碰了沈青潼的冷屁股,楚齐也没生气,他心里明白,即使是沈青潼答应与他合作,心里恐怕也是防备大大多过信任,若是没必要,他绝对相信沈青潼会不愿意理他。
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沈青潼还不敢与他撇清干系,因而就算心中不喜,面上也还是不会大张旗鼓地撕破脸皮。他可不管别人会不会喜欢自己,楚齐很明确自己的定位,他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商人,为人处事的一切准则都是为了获得既定的最大利益。看着沈青潼敢怒但是又不敢发的隐忍样子,楚齐不怒反笑,薄薄的唇浮出一丝冷笑,嘴角往两旁咧了咧。
“太后娘娘,请。”楚齐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大门口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就算是有大的事,他似乎都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这点诚然也让沈青潼十分佩服。
沈青潼瞄了他一眼,又将阴沉的目光扫向他身后立着的那个人影,恰恰是方才来开门的人。沈青潼嘴唇微动,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清脆如铃,堪堪能让楚齐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看门人听见:“齐王爷府真是好大的排场,哀家差点就被拦在外面进不来了,是哀家敲门让人听着太心烦。唉……看来现在可真没什么人会将哀家放在眼里了,哀家也还是好好地坐在芳华宫里装雕像,没事儿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吧。齐王爷,你是吧?”
楚齐一听这话,本来明媚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仿佛是阵阵黑云压城而来。他没有回答沈青潼的话,而是转身,一巴掌很大力地挥向身后的看门人,出手利落迅疾,大大出乎了众饶意料。这一巴掌打下去确实狠,“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里里外外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人脸上刹那间就起了个五指红手印,红红的印子映在发白的脸上,隐隐还有些青紫的痕迹,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沈青潼却当没看见一般,眼神微移,抬脚进了楚府,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飘散在风里,渐渐地听不清了。沈青潼:“希望齐王爷待会儿也能给哀家个圆满的答案。”语气冰凉,好似浸泡在万年的冰雪里,从雪山的顶端开出的雪莲花,从花瓣尖到根系都是冰凉的。
楚府是王爷府,自然与别的府邸不同。外面望去,是老式的府邸样子,但是内里却安排精巧,好像是西的神仙居所,鬼斧神工之间却处处都显露出自然的痕迹。从大门进去,先是穿过了一段不长的四曲回廊,廊边栽种着各式的花草,虽然常见,但是搭配得错落有致,看上去仍旧是美的享受,郁郁苍苍的一团,在白雪皑皑的冬日里,远远望去眼帘里一片清爽。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精巧的桥,桥面铺陈着青石板,桥边立着一块石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石碑上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上书:回桥。
沈青潼抿了抿唇,立步在桥头,打量了这石碑半晌,身后的一群人见她停下来,也俱都停下来等她,甚至楚齐也没有出言相拦,交叉着双臂斜斜地立着,微笑着看沈青潼,没有别的动作,但是那股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闲散贵气却让人更有压迫福
不过沈青潼感受不到这些,她看着“回桥”这两个字,心里悠悠的飘起了一首歌。她想,能给一座桥取上这样名字的人,一定是个文艺青年吧。
“敢问,这回桥二字是谁所做?”想到此,沈青潼便转头去,迎面直直地撞上楚齐似笑非笑的眼神,落落大方地问道。
楚齐分出目光去看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抽动,但很快就回复了,若不是沈青潼一直盯着他看,可能也察觉不出来。正在沈青潼纳闷的时候,楚齐开口了,不似平日里的低沉魅惑,居然有点涩涩的,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若我这回桥两个字,是在下所写,太后娘娘您信吗?”
沈青潼闻言,眉梢微挑,又凝神去看那两个字。“回桥”二字,写的遒劲有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恨不得将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融进去,似乎,不太适合一个王爷的身份,更像是一个逃亡涯不知明何时会死去的人所写。
但这些话,沈青潼自然是不会的,她不答反而继续问:“那么,齐王爷可否给哀家解释解释,何为回桥?”
楚齐上前两步,半蹲下身子,略有薄茧的指腹一点点摩挲过那块石碑,眼神深情而凝重,就像是在凝望自己心里挂念多年的爱人,良久,他才缓缓地解释道:“人生在世,谁也不知道今日明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就会死掉。我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从这座桥走出去,自然就想从这里平平安安地走回来。有去,有回,把握自己的命运,我想生就没人能要我死。所以,这里是回桥。”
楚齐的目光远远地飘着,不知道思绪是否也游弋到外了。沈青潼听了这个解释,心底的某根线蓦然被拨动,“啵”地一声轻荡,却激起心湖涟漪点点。活在这个世间,谁不渴望找我自己的命运?我们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蝼蚁,但这并不代表蝼蚁不能有自己的人生,不代表蝼蚁不能过属于自己的精彩。沈青潼也好,如玥也好,曲蔺华也好,甚至是楚齐,楚复,更甚者先帝也好,上至子臣民,下至奴才婢女,想要的不过都是舒心一世而已。
正在沈青潼出神的当口儿,她恍惚间又听到楚齐问她:“我这样解释,太后娘娘您可相信?”语气又回复了一如往常的玩世不恭。
沈青潼哂笑,收回自己被拨动的情绪,淡淡地道:“齐王爷的解释,哀家怎么会不相信呢,只是……这石碑上的所显露出的心随笔动,恕哀家直言,倒真不像是齐王爷你能写得出来的。”
没有经历过生死博弈的人,怎能将这代表着如此沉重含义的两个字写的如此厚重而又锋芒毕露呢?
但沈青潼这回,倒是真的冤枉了楚齐。“回桥”二字,的确是楚齐所写,不过那时候他还未封王,不过是这偌大皇宫里角落里,先帝众多儿子中经常被遗忘的一个罢了。
那个时候的他,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就算哪在被欺负的漩涡里死去,大概这个皇宫也不会惊起一丝的波澜,该唱的歌还是会在月上梢头的时候唱起,该跳得舞还是会在云深星稀的时候跳起。一口甘香醇厚的桃花酿,甚至都比他这个所谓的皇子更要紧,起码还会让先帝记在心上,而他往往想不起自己曾经还有个二儿子。
但跪着生一辈子,并不是楚齐的风格,所以就算艰难,就算危险,他也还是要在这个险恶如吃人恶兽的宫廷里行走,只为了有一能够扞卫自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