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大型的一应清算,到底也连累了一些无辜之人,就比如眼前的李葭月。
邻里中书舍人李大人有一个妹妹嫁入了赵氏族中,就是李葭月口中的小姑姑,之前阮渺薇还以她为切入点,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赵氏的事情。
纵使赵李氏嫁与的是赵氏旁枝,但还是受了牵连,而李葭月父亲虽没有那么严重,到底也是遭受贬黜了。
两人寻了一处靠池塘的凉亭,四周僻静少有人来,很是适合说事情。
阮渺薇从子衿手中接过点心碟子,摆上大理石冰纹圆桌,又向对面推了一盏茶道:“这是我命人特意给你沏的,你快尝尝。”
李葭月没什么心思,呐呐着张了张口道:“薇儿,我今日来……”
“我知道你的事,但还有的是时间,你先尝下,我们等会儿再说。”
李葭月拗不过,到底还是秉起茶盅,略微抿了一口。
很是浓郁的花香,即刻萦绕了鼻腔,茶水入口清凉且甜丝丝的,李葭月眼神有些亮起来了:“还是我最喜欢喝的罗汉果花茶,薇儿你果然都记得。”
“当然,你每次一来我都是专门让人沏这道茶的。最近我院里小厨房来了个手艺很好的点心师傅,很对我胃口,你也快吃点。”
李葭月捻了一块豌豆黄,轻轻咬了一口,口感绵软甜蜜,一时间噙了笑意。
阮渺薇见对面姑娘露了酒窝,心下也是略松口气:“你呀,可算是笑出来了,也不枉我费心准备。”
李葭月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子的,只是家中确实发生一些事。”
“你要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谈起时倒也不必这么难过,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李叨叨。”
每次一听阮渺薇叫自己李叨叨,李葭月总是要去咧她的嘴的,此刻也不例外,直接扑了上去……
春日的风总是柔软和煦的,此刻轻着身子在亭中两个女孩间穿来又梭去,轻盈非凡。
“你是说你父亲被贬去象州了?”
“嗯,职位是五品的别驾,且我们家本就不是云京的,如今也要随爹爹去任上了。”说着李葭月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象州是在西境吧,那可是连着衮州的……听说有些不太平。”阮渺薇看过地图。
“对啊,也算是边境,还是黄沙漫天的地方。”
李葭月说罢,看向旁边的池塘,里头原本是荷叶连连的,只是还不到时节,现下里满是残枝枯叶,一副萧索寒凉的姿态。
又想起一件事来:“还记得有次,我兴致勃勃地跑来告诉你沈黛素的事情,笑她父亲被贬,如今也发生在我身上了,莫名有些讽刺呢……”
阮渺薇自然也记得,却不好顺着话说,扶了她的肩膀:“你们当然不一样,你家只是无辜受牵连了,且日后未必不会有回来的一天。”
李葭月一笑,也搭上了阮渺薇的手:“对啊我不一样,我有薇儿。不过我家下个月就要去象州,今后可能再也不能来找你说话了。”
“什么日子走,我去送送你罢。”
李葭月有些意外,露出了一侧酒窝:“下月初二,你来我会很高兴的。”感受着轻柔的风:“薇儿,你我算是从小长到大的,还真没分开过,以前想你了就来找,今后可不能见了,我给你写信怎么样。”
“象州离云京可有老一段距离,信件往来都要一月有余罢,你不嫌麻烦吗?”
“不嫌啊,只要我知道薇儿会回我便好。”
阮渺薇看着笑得憨态的李葭月,轻轻道:“好。”
……
邻里李大人一家五月初二便要走了,阮渺薇原本在这十几天的期限里,想着给李葭月做个香囊留作纪念。
只是她绣艺本就不佳,又想着日子尚长,便每日里磨洋工,想起来就做一点,想不起来便丢一边。
不期然,今日里崔氏突然告诉她,要新做些绣品预备给来府上的两个表姊妹,阮渺薇问了才知,原来是姑母吕阮氏带着两个女儿要来做客了。
其实这事是有些奇怪的,阮渺薇在府里这么多年,只知道有个姑母,却从来是没见过的,突然就听说要来了,便向崔氏打听起这个姑母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