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家中弟兄说过,跟他们一起上族学的宗族弟子中有个刺儿头,仗着家中长辈的势,在学堂里好不威风,纠集一帮小弟欺负弱小,名字就叫阮桕。自然恪毅侯府里这几位正经的少爷,他自知家中爷爷族老的身份不怎么够看,远远避着不惹事生非,但对这府中不正经的三少爷却可以耍耍威风,时不时捉弄,也好更显得自己“英明神武”。
说阮卿茽是不正经的少爷,因为他是四房从阮家末落旁支抱来的继子。
四房叔父阮旬飒本是庶子不受阮府看重,但靠着少年时期满腔热血从戎,从沙场上挣得一方天地,从此便在恪毅侯府里有了话语权,可惜英年早逝,四房尚未有后,便在甘陇捐了身躯。
而四夫人宁氏本性怯懦,在四叔夫死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自己日子过的糊涂,更别提抱来的继子了,分明万事不管。
阮卿茽在候府比透明人阮芸还透明,连年节里都不见得能看到他,所以阮渺薇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三哥。
阮卿茽从年龄上来说比她还大两岁,应是十二岁的年纪,可看身形却瘦弱伶仃,与堵着他的同岁少年身量相比完全不对等,身上的松花色衣裳也是多有旧态,手肘处已然破了道口子。
看着少年满脸倔强攥着手中扇子,想要从拦住的四人中突围,却屡屡不能如愿。阮渺薇将还在看热闹的阮渺葶拉了回来,“四姐,好了,不要再看了,已快午时了,我们快回府吃饭罢。”
对于碰到这样别人被欺负的场面,阮渺薇自觉不能做什么,就算她此刻冲上去给阮卿茽解围又如何,阮桕迫于他们是侯府里的小姐此刻未必不会将阮卿茽放了,而日后呢,怕是会在别处变本加厉地找他的麻烦。一个人只有自己有能力对付困境局面,才是真正的解决,靠别人永远都是下策。
更何况,她与阮卿茽虽是名义上的兄妹,但说到底也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平日里话都未说过一句,更是半分面子情都无,此刻出面简直毫无理由。阮渺薇看着远处阮桕四人团团围起来的局势,猜测那把漆金扇今日怕是要易主了。
阮渺葶也在一旁瞧了许久,面上似有思索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阮渺葶一唤便称好,转过身姐俩一道挽着手向府里走去。
路上,葶姐儿看着一株只剩枝条的柳树,想起方才的事情,情不自禁说道:“你看这没了绿意的柳枝,光秃秃的树干,一副萧索的模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四房的折晖苑尽是栽的这些一到秋天便掉叶子的树,如此,苑内此时场景便可想而知了。”
阮渺薇觉得她四姐突然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开口问道:“四姐怎么突然说到折晖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阮渺葶将手帕揉了揉“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就是刚才看到三哥的样子,想起了我的奶妈前些日子同我说起的一件琐事。”
“许妈妈前些时日告了假回家探了亲,有个老家的邻里托她给同在府里折晖苑做婢女的女儿小怜带点东西。小怜是洒扫丫鬟,许妈妈说她去折晖苑里给小怜送东西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大伯母房里的周嬷嬷从四叔母的卧室出来,许妈妈在一旁避开了,过后才与小怜问起这件事来。”
“有什么问题吗?”阮渺薇看着四姐的表情有些凝固。
“上个月大姐出嫁时你可还记得四叔母一直没有露面?我问母亲,说是因为四叔母心有不甘想要破坏大姐的婚礼,所以大伯母就叫人把她看管了起来。可是再怎么说都一月有余了,按理这看管早该撤了,许妈妈上次问小怜得知,周嬷嬷这些时日竟没有间断的派人去到折晖苑,且日日给送的饭食……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阮渺薇已猜到一些。
“都是些剩饭冷菜,还派人阻着四叔母不得出房门……我不知大伯母为什么这样对待四叔母,妯娌之间,怎么会这般做。”阮渺葶知道这件事情后不能理解,现下说出来倒舒服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