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抄着手,站在旁边给他们浇冰水:“来日且长,前路未知。
“今日话说得太满,若是日后你们有人变卦,唔,我等着那一天。”
话毕,余音未散。
人已化作一道天青色的虚影消失在原地。
唯留青年死去多时的躯体,因为没了魂魄作支撑,砸在地上时发出“咚”一声闷响。
“哥哥,这是?”
颜湛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萧惩瞥瞥青年,说:“他死的,冤,也不冤。”
冤是死于非命,不怨,则是叛国该死。
手搭上小孩儿的手臂,轻声说:“你扶我起来。”
小孩儿立即乖乖当起人肉拐棍儿。
萧惩走到乐毅的尸首旁边,取了一滴眉间精血,道:“你再骂我两句吧。”
于是颜湛又念了两遍:“萧厄断子绝孙。”
萧惩指尖随之燃起一簇似蓝非蓝的火焰。
因为掺了血,或许呈橘色更多一些,朝乐毅一递,地上的干尸瞬间被烈火包裹,不过眨眼,就被焚为飞灰。
一黑一银两个龙眼大小的光点从火焰中飞出,被萧惩接在手里。
他将银色那枚收入怀中,把黑色那枚喂到小孩儿嘴边,道:“吃了它。”
“啊?唔”
颜湛讶异,正要张嘴问哥哥想给他吃什么,就被塞了个圆不溜秋的东西。
没什么味道,就是怪滑的,还没等嚼就溜到肚里去了,随之身上涌出一股暖意。
觉得自己好像比刚才更有力量了些,伤也没那么疼了,于是问:“哥哥,这是什么?”
“浊气。”萧惩说。
其实是乐毅含了几千年的怨气,不过已被他用无间业火净化过了,对天生魔体的颜湛来说,吃了是很有好处的。
但是怕吓到小孩儿,还是没敢告诉他实话。
颜湛记得哥哥吐出的“浊气”是甜的,但这个又没味道,难道浊气与浊气之间,还会有不一样吗?
想要问个究竟。
然而还未开口,忽觉萧惩握着他的手一松,随之整个人都倒在了他怀里。
萧惩是在颜湛背上醒来的。
彼时他们已经出了山洞,小孩儿背着他走在茫茫雪原上,浅一脚,深一脚。
怕他冻着,甚至还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他严严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眨阿眨的。
算不上厚实的衣服,但因为带着小孩儿的体温,萧惩的心都快要被暖化了,趴在小孩儿背上,明明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他却突然很想笑。
“噗嗤”
到底还是没忍住。
听到背后的笑声,颜湛脚步一顿,有点儿傻住了,不知是开心还是怎么,声音哑哑的:“哥哥,你醒了!”
萧惩自然地搂住小孩儿的脖子,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这不是回大营的路。
但小孩儿又开始埋着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走得很坚决,就是不回答他。
看他心情不好,萧惩也不逼他。
其实他更该问的是,对方究竟是怎么从邺都一路找到这里,又是怎么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每天都跟在他身后,默默守护着他。
他最初真的只是想抱紧小攻的大腿,但现在……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小孩儿的人设变得跟书里写的不一样,而他自己,也变得跟自己最初预想的不一样。
像只慵懒的猫,他蜷缩在颜湛背上,最终什么都没问。
心里则想着
要是两人可以这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别的什么都不用去管,也很好呀。
“嗯!”
谁知刚一动此念头,他的五脏六腑忽然像被搅碎了般剧痛起来。
似乎听到萧惩闷哼,颜湛迟疑地回了回头:“哥哥?”
“……”
萧惩没出声,作为回答,他更紧得抱住了颜湛,把脸深深埋进他颈间
这一刻,去他的系统,去他的无情道,疼就疼吧。
昏昏沉沉间,似乎在小孩儿背上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两人已经来到国境边,再往前走,就不是咸池了。
他躺在地上,身下铺的和身上盖的都是颜湛的衣服,对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蹲在旁边生火。
不知他从哪儿找来几根干柴,还有一只很小很小的雪狐,已经死了,被一只铁钩穿着,正等上架开烤。
萧惩起身,拾起两件棉衣,走过去披到颜湛身上,轻声说:
“我来烤吧。”
“好久没吃哥哥做的饭了。”颜湛说。
听话地把铁钩给他,同时又不听话地把其中一件棉服搭回萧惩肩上。
“……”萧惩拗不过他,只得一笑。
跟小孩儿围坐在篝火旁边,身上是阵阵暖意,明亮的篝火将小孩儿的脸也映得明亮。
萧惩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带着点儿笑意,轻轻地说:“其实,我做的饭真的挺不好吃吧?”
颜湛摇摇头:“没,我喜欢。”
“少哄我。”萧惩笑。
把烤糊的雪狐换一面接着烤,还抓一把草木灰撒在上面当孜然,接着说:
“但我是真的很喜欢烧饭啊,以后若还有机会,我一定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酒楼,专门做菜给别人吃。”
颜湛认真听着。
无论哥哥讲什么,他都爱听。
萧惩撕下一只油晃晃香喷喷的雪狐腿递给他,说:“名字我都想好啦,就叫花间。”
“花间?”
萧惩扒拉着火堆,笑着说:“花间一壶酒,爽到没朋友嘛。”
“爽到没……”
颜湛先是一愣,之后开始哧哧直笑,他从未想过哥哥脑子里竟会有如此古怪又奇特的想法。
萧惩小小打了下他的胳膊,说:“别笑啊你。”
颜湛还是忍不住哧哧哧,但笑着笑着忽又不笑了,垂着眼像是有些伤感。
嗯?萧惩心里紧了紧,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怎么了你?”他问。
小孩儿无精打采地垂着头,默了会儿,支支吾吾地说:“为什么哥哥关于以后的计划里…没有我?”
“……”
这倒是把萧惩给问住了,他做这个计划时小孩儿不过五岁,他也才八岁,根本没想过那么多。
不过他反应很快,立马说:“谁说没你,你明明在酒楼里啊。”
颜湛歪歪头,“嗯?”
萧惩说:“你在酒楼里给我当跑堂呢。”
小孩儿又乐了,说:“好啊,跑堂我当,账房先生我也当。”
萧惩把另一只狐腿也给他,顺道揉了他一把,玩笑说:“出息,一个跑堂儿至于开心成这样吗?记住,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
颜湛接话很快,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就是我的人生大事。”
自然而又天真的语气。
萧惩话赶话儿,不经大脑地杵了句:“是吗,那你还说什么账房先生,你该直说自己想当老板娘啊。”
两人本来都没多想。
但这么一人一句连起来,似乎就有哪里不对劲儿了。
“…………”
“…………”
萧惩的脸忽然像被火烤过一样热了起来。
颜湛闷头啃着雪狐腿,也不敢吱声了,胸口如被小鹿猛地撞了下似的,心跳快得都要飞出去了。
“咳。”
萧惩尴尴尬尬又故作正经地咳了声,吃完狐肉,就着草木灰擦擦手和嘴巴,说:
“小鬼,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们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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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件好也不好的事,由于达到文标准,本文明天就要入,我知道会有小伙伴因此离开,没关系,聚散皆是缘,谢谢之前大家的一路陪伴!还有,虐的地方已经过去,萧惩即将重回鬼王宝座,湛湛也将变身战战魔王归来,以后他们就不好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