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麓展并未言语,只随着接待小侍往楼上走。
“你说话呀!你说你一个侯爷,你名声不要啦!”
白鹿歌三两步跑到霍麓展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实在不行,我们再找找别的住处?或者回廷尉府……”
霍麓展忽地皱起了眉头:“白鹿歌……”
白鹿歌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但霍麓展却又接着道:“白鹿歌从未在意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若要像她一样,又何必在意?”
一番话把白鹿歌堵得哑口无言,只恨不得锤自己一顿。
她当然是不在意,但是从小到大最在意这些的分明是霍麓展,她这可是为他的名声着想,这人怎么这么不领情?
莫非,霍麓展已然知道她重生到白芷鸢身上了?所以才故意这样激她?
不,不会。霍麓展对她深恶痛绝,若真知道她是白鹿歌,还不把她剁碎了喂鱼?何况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何等匪夷所思,饶是他霍麓展脑子再灵活也不会相信。
给自己吃了定心丸,白鹿歌便大步走进了客房里。
“二位,咱们这客房虽小,但这推开窗啊,就能瞧见满湖的荷花,还有伶人阁。这会儿刚入夜,伶人阁还没开始接客。但等到戌时三刻,那灯火辉煌歌舞漫天的盛景,可真是百看不厌啊!”
“诶,这个伶人阁,它不是青楼么,怎么还搞这么大的排场?一般青楼,不都偷偷摸摸拉客么?”
这店小二也是个自来熟,见白鹿歌一脸好奇,便嘿嘿一笑道:“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人,不懂了吧?这伶人阁虽是青楼,但它来头可不小。以前那儿就是个破落佛塔,但前几年朝廷就有人把那儿盘下来了,改造成了伶人阁。”
白鹿歌愕然:“朝廷的人?能盘下这么一块好地,改成那样,恐怕底子可厚了吧?谁这么大手笔?”
“是谁盘的,咱们老百姓也不清楚。不过朝廷的高官达贵不都喜欢开些赌场,青楼,或者是什么染坊,典当铺什么的赚些钱嘛。不然光靠俸禄,哪够养家糊口啊?但这伶人阁啊,可是大有学问。”
“什么学问,说来听听。”
店小二索性坐在了房中圆凳上,煞有介事道:“这伶人阁啊,虽然是青楼,但里面的女子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貌若天仙啊。每日戌时过后,那些仙女儿们就会在伶人阁的莲花台上……瞧,就是那个台子……在那个台子上各展才能。
能去伶人阁的,都是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有钱人,或者是大官。能有幸跟里面的姑娘共度春宵的,那都是一掷千金的人物。但就是这样,每天上赶着往伶人阁跑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这采莲节就更别说了。”
白鹿歌点了点头,抬头望去。果然瞧见几艘奢华的船只已缓缓离岸,朝着伶人阁去了。而在那莲花形的高台下,已然簇拥了十数艘华船。
店小二还想再说什么,楼下却传来掌柜的怒吼声。
“二位好生歇息,我得下去干活了。”
不多时,另一名小二端了饭菜来。盘子里放着的辣炙排骨香气扑鼻,馋得白鹿歌食指大动。
她嚼着排骨,倚在窗前打量着湖心的伶人阁。此时华灯初上,伶人阁也渐渐热闹起来,整座宝塔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倩影绰约,在楼阁中飘来飘去。
“诶,霍麓展,你说你去过伶人阁,那儿的姑娘是不是真如店小二说的那么漂亮?”
“不过尔尔。”
白鹿歌横了他一眼,拍开折扇挡住了自己不屑的嘴角。心想你要不是追求风花雪月,往那青楼跑做什么?还在这儿假正经。
霍麓展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缓缓道:“我前去伶人阁,是为调查一桩命案。两年前,木家有几名原属本家的子弟死在伶人阁。起因是他们失手杀了千渡寺里的一个小和尚。”
白鹿歌惊道:“又是木家?然后呢?那小和尚什么来头啊?”
霍麓展摇了摇头:“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而已。我抵达元江时,那几个木家子弟已经下葬。千渡寺的和尚道,那小和尚是被他们失手推下台阶摔死的。第二日,几人就被杀了。”
“那行凶者是谁?不会真是千渡寺和尚吧?”
“那几人都是在厢房中被人勒死的。伶人阁鱼龙混杂,难寻行凶者的蛛丝马迹。我尚未查出端倪,木家便已上千渡寺寻仇。最终是千渡寺住持自断一臂,才将此事勉强平息。”
白鹿歌烦躁地掂弄着折扇,只觉这木家的事可真是越发玄乎了。和尚最忌杀生,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和尚,连杀数人?何况还是在伶人阁?
“这伶人阁,还真是不简单啊。”
“朝廷的民间情报机构之一。”
“什么?”白鹿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片刻后却觉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