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松手,无头箭遂飞射而出,刺进了稻草靶的边缘。
周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安陵转过身来正想对秦赳道声谢,却不料秦赳先开了口。
“我适才就已说过,但凡开弓必定射箭!你为何还要贸然收弦?可知刚才有多危险!”
“秦先生……对不起。”
秦旃笑了笑,圆场道:“大哥,安姑娘她……”
话没说完,秦赳转眼便是一道如刀的眼神刺了过来。秦旃吓得肩膀一缩,赶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秦公子好生威风啊,连我们安家的人也敢如此训斥。怕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儿耀武扬威呢吧?”
一个挑衅的声音传入耳中。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太子北昌和安九鸣扬着下巴迈着方步,负手缓缓而来。
白鹿歌一见两人这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就不禁想起前几日宫宴上的事来。心里遂不由自主地生出几丝厌恶和鄙夷。但见身边众学子都对两人行礼,她也只能扁了扁嘴,敷衍地做了个揖。
“参见太子殿下。”秦赳漠然道。“不知太子殿下和安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安九鸣哼道:“秦公子这话说得不太对吧?这大瀚王宫日后都是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有何资格过问?”
“就是,本太子想来就来。这区区学士院,本太子也不是头一回来巡视了。”
秦赳眉峰微颤,但转而却还是回了一字:“是。”
北昌打量着众学子,从他们面前走过。其实他也算相貌堂堂俊朗不凡,一身麟纹元袍和纯金发冠更是奢华高贵。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珠光宝气,光芒四射。
他正是十六七岁,年少气盛的年纪,笑起来时嘴角还隐约露出两个酒窝。但他笑得虽好看,可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垃圾。
“拉个弓有那么难么?还要秦公子亲手教导,还是说秦公子对安家有什么不满,故而鸡蛋里面挑骨头?”
安陵面色一白:“太子殿下,堂兄,是我自己未能……”
“行了行了,让你说话了吗?丢人现眼的东西。”安九鸣不悦道。“难得太子殿下亲自来巡视,有什么不会的大可询问太子殿下。能得太子亲自辅导,可是你们这些废物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只见北昌信步上前,煞有介事地拿起一副弓箭掂量了一下。然后在众人注视下走到靶位前,轻松将弓拉成满月。
但片刻后他似乎觉得就这么随意拉弓搭箭,不足以表现他的神勇。遂后退了数步,再凝神瞄靶。无头箭飞射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击中了稻草靶的靶边,然后因距离太远力度不足,掉到了地上。
北昌面上浮起一丝尴尬,但依旧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手将弓箭扔到了地上。
安九鸣眼珠一转,高声说道:“瞧见没!寻常人若是在这么远的距离,别说是命中靶子了,就连靶子都碰不上。别看这箭掉到了地上,这可是无头箭,刺不进稻草也是正常!秦公子,如何,你能做到么?”
秦赳抑着怒意,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如此浅显的东西,你都教不好,还敢呵斥我安氏子弟。表弟,你看这当如何处置?”
“他不是喜欢罚人军杖么,那就给他二十军杖好了。这拉弓射箭有什么难的,秦公子,你也不比本太子大多少,这堂课,本太子来上。你且领罚去吧!”
众人哗然。再看秦赳,亦是铁青了脸。
秦旃慌了神:“太子殿下,这军杖可不是开玩笑。十杖已能叫人十天半月起不来床,这二十军杖下来兴许会死人的!”
安陵更是愧悔地抓住了安九鸣的衣袖:“堂兄,太子殿下,这真的不是秦先生故意为难,真是我自己拉不开弓!”
“行了,都闭嘴!你们莫非是想违抗太子的话吗?”
秦赳强忍怒意,额头青筋微显。他并未言语,只对北昌抱拳一拂,遂转身大步往军阁而去。
秦旃气得是咬牙切齿,好像要挨军杖的人是他一般。素来笑意盈盈的脸此时涨得通红,众人低声劝导他将他拉住,生怕是他一时冲动动起手来。
眼前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安氏嫡出长子。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北昌一句话,便足以让他们横尸当场。
不过众人这时算是看明白了。这北昌不过是被安九鸣溜须拍马,牵着鼻子走罢了。这两人一个倨傲愚蠢,一个狐假虎威花言巧语,倒真是绝配。
北昌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起弓箭练习?我倒要看看,多少人是无能草包,连区区一把弓都拉不开。”
众人一片沉默,忍气吞声地将弓箭重新拿了起来。此时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有神助,能把这弓拉开,射出去的箭力度甚至可以刺穿靶子。
但是拉不开的就是拉不开,这并非是无能,只是个人擅长和练习的程度不同罢了。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落在北昌二人眼中却成了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