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干嘛？”

“陪你喝酒。”

桃离端着杯子，斜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你陪了？”

“你没说。”竹子深也看着她，“但我来了。”

桃离顿了一下，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吧。明天记得带下酒菜，光喝酒没意思。”

竹子深弯了弯嘴角，“好。”

江安容从舒雅房里出来，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前厅。他穿过回廊，走到后园那棵老槐树下站定。

“出来吧。”

树影里走出一个人。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狐老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石桌上。

“三日之量。”

江安容看了一眼那瓶子，没动。

狐老笑了笑：“你的小娘子还能撑多久，你比我清楚。这药虽不能根治，至少能让她过完这个冬天。”

江安容没接话。

狐老拢了拢袖子，“考虑考虑。三日之后你若想好了，便来皇宫找我。”说完转身往树影里退去，声音淡淡地飘回来：“江少爷，这瓶子就放这儿了。拿不拿，随你。”

夜色重新合拢。月光落在石桌上，那玉瓶泛着幽冷的光。

江安容盯着它，站了很久。露水打湿了衣角，他没有动。

终于，他转身往回走。晚风又起，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他袖中的重量轻轻坠着，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路过舒雅房间时，灯还亮着。他在门外停了一瞬，听见绿环说：“小姐，该歇了。”

舒雅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没有睡意。

江安容的手搭上门框，指尖停了片刻，轻轻推开了门。

舒雅靠在床头，见他进来，眼里亮了一下。她没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江安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她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腹几乎没碰到她的皮肤。

“怎么不睡？”

“等你。”舒雅说。

江安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疲惫的温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熄了灯。

黑暗里，他躺下来，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舒雅没有躲，反而往里靠了靠，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阿容。”

“嗯。”

舒雅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握，放在自己心口。

江安容低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温热而绵长。舒雅转过身，面朝着他，在黑暗里摸到他的脸，指尖沿着他的眉骨慢慢画过去。

“小雅。”他的声音低哑。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吻落下来的时候，舒雅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屋顶正中，风穿过回廊，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没有再松开。

桃离送走竹子深，回到屋里，见咕噜蹲在桌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碟，碟里是半条小鱼干。

她坐下来，没说话。

咕噜等了等，用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娘亲？”

“嗯。”

“你今天不高兴。”咕噜说的是陈述句。

桃离没否认，也没承认。她伸手把咕噜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它头顶上，安静地坐着。

咕噜没挣扎，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你要不要吃小鱼干？分你一半。”

桃离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半条，没动。

“真的分你。”咕噜又推了推碟子，语气有点肉疼，“但是真的只有一半哦。另一半我要留着明天吃。”

桃离“噗嗤”笑出来，伸手捏起小鱼干，在咕噜眼前晃了晃。

“谢了啊。”

“不客气。”咕噜的眼睛跟着小鱼干转了一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快点吃，别看了，再看我会舍不得的。”

桃离笑着把小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把它从嘴里拿出来，塞回咕噜嘴边。

“太硬了，硌牙。还你。”

咕噜愣了愣，看看小鱼干，又看看她，小声嘀咕：“你就是嫌弃我。”

“对，嫌弃你。”桃离说着，却把它搂得更紧了一点。

咕噜没再挣扎，窝在她怀里把小鱼干啃完了。过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问：“明天会好吗？”

桃离没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窗外月色如霜。远处的江府，灯终于熄了。新婚头一夜，两个人相拥而眠，枕着彼此的心跳。

风把桃花酿的香气吹散了，什么都沉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