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入车内,小太监便连珠炮似的说道:“杨探花,您尚未应官,但是仍要注意礼节。上朝时切勿咳嗽或吐痰,步履也一定要稳重,纠察御史们若是记录下您的不良行为,那可就糟了。至于见到皇上该如何,殿试之前应该已由其他公公与您说过,奴婢就不再聒噪了。”
杨素感激地作了一揖,从身上摸出一点儿碎银,递到小太监手里,说道:“杨某未曾想京师花费如此之高,盘缠几乎耗光,只能聊表心意,还望公公笑纳。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小太监平日没有出宫宣旨的差事,在深宫里鲜有银钱收入,今日只是临时被抓了壮丁,哪里会嫌弃杨素给的少,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道:“奴婢李小阳,杨探花您太客气了,有什么差事,您尽管知会。”
杨素点点头,又巧妙的奉承了一句“原来是当朝首辅本家”。直让李小阳摆手说:“攀不起,攀不起。李阁老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等奴婢怎么敢与他比较。”
可花花轿子人人抬,这小李公公又怎么会不爱听奉承话。而且宫内太监虽然读书识字,却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这马屁越是露骨,越是拍的恰到好处。
杨素见火候差不多了,打断了李小阳的意淫,说道:“小李公公,不知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忽然要宣我入宫?”
李小阳脸上笑呵呵的,心想这读书人还是会说话,说的人家心里暖暖的,我可得好好帮帮他,当然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奴婢哪能在殿里伺候啊,不过奴婢被叔父派出来宣旨时却听他说道了几句。昨日,内卫从琼州府披星戴月压回来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夷人。奈何两个夷人说的话满朝文武全都听不明白,只能请您这个现成的琼州府探花郎出马了!”
杨素心中暗想,这夷人看来不是少数民族,不然鸿胪寺和礼部能人辈出,应该有擅长少数民族语言的能够听明白。金发碧眼又是从海南这样一个地理相对隔离的岛屿被带来,只怕是正在探索世界的欧洲人!可是两个西洋人何以引发这么大的骚动?
想到这里,杨素只能试探着问道:“两个夷人何以造成如此之大的轰动,小李公公,您叔父他还说什么了吗?”这话一问出口,他又在想,这李小阳的叔父又是哪个。
李小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道:“叔父只隐约说了那几个夷人带来的地图有问题,必须问清楚才行,不过若是您也没辙,只怕这事儿还得在那搁着。”
杨素心道:“原来如此,欧洲人开眼看世界,只怕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绘图技术,说不定地图上绘制了南北美洲,还是华朝航海技术不行,未探索过亚欧大陆和非洲?”
杨素大学之后虽然放下了英文,但是在阅读很多环保专业书籍的时候难免又要重新拾起来,只是听说两项能力退化严重,读写水平还保持的不错,做个翻译应该没什么问题。
杨素放下心来,又打听了一些应该注意的礼节,顺便旁敲侧击了一下李小阳叔父的身份。原来,这李小阳叔父叫李贤,正是昨日那个将滚烫的姜茶递到杨素手中的太监,是光熹比较信任的身边人。
等到杨素和李小阳下马车时,天色仍然没有大亮,他们穿过承天门,走了一段距离,巍峨的午门正矗立在两人面前,经过黄门无声的检查,又有一位宫中执事在午门内侧候着。他轻声抱怨了一句“怎么这样迟”,就对李小阳点点头,在前面引路。
在车内还很跳脱的李小阳此时已经变得异常严肃,再也没有和杨素有任何眼神交流,径直从另一侧去了。
杨素谨记李小阳的告诫,一句话也不说,紧跟着眼前这个太监,亦步亦趋,不敢多抬头看一眼。两人过金水桥,在广场上停下,那太监对杨素说道:“杨探花,稍安勿躁,静候听宣。”便一溜烟地登上了台阶。
杨素抬眼偷瞄,发现他在大殿檐下与一个红衣太监耳语了几句,这红衣太监正是李小阳的叔父李贤。杨素抬眼看了看那殿上的匾额,上面“太和殿”三个大字闪闪发光,昨日装醉,杨素却是没能看到。他暗想,这算是历史的必然吗?
过不得片刻,就听有人提着嗓子喊到:“宣杨素觐见!”又有执事接着喊道:“宣杨素觐见!”声音层层而来,宦官们又尖又细的声音此时听来异常威严。
杨素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快步登上阶梯,殿门口的太监对他微微点头,他便一步跨入了太和殿。
他本以为自己粉墨登场,文武百官应该会对他行注目礼,却没想到此时殿内正吵得火热,哪有人注意到了他。历朝历代,四品以下官职,在这朝堂上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又何况他现在还是无品无级的小小探花。
此时一个红袍文官正在高声阔论:“此图断无可能是真的。蒙古各部与我们打了这么多年,每年大大小小的冲突不下十起,但两边投入的兵力总和也不过万人。若真有如此实力,怎么可能只有这等规模!蒙古各部不过癣疥之疾,不足为患!”
又有人站出来辩驳道:“癣疥之疾?每年我朝边陲因为蒙古劫掠损失多少财物,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不要忘了流民是怎么来的!蒙古各部实乃心腹之患!”
堂上唇枪舌剑好不激烈,杨素却是有些疑惑。什么蒙古?怎么又成了少数民族的问题?那两个西洋人呢,怎么没看到?
他正摸不着头脑之时,光熹终于注意到了他已经进殿,然后挥了挥手,示意百官安静,开口说道:“杨卿,这是你们琼州府当地内卫连夜押解进京的两个夷人所持有的一张地图,你来看看。”
李贤一路小碎步将一张羊皮纸递到了杨素手里,杨素展开一看,是一张绘制了亚欧非主要国家以及地理信息的地图,图上的标注并非是英文,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是一种拉丁语系的语言,但因为标注的都是地名,所以杨素也搞不清楚是哪国语言。
看了半晌,这张地图对杨素来说简直难以置信,因为他在上面看到了一个超级帝国,一个西至伊斯坦布尔,东与华朝大同等地接壤的超级帝国,杨素尽量保持平静地说:“皇上,微臣想尝试和两个夷人沟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