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徐公达见了学生退去,已经缓步走向长亭,远远听了杨素的问话,笑着道:“杨贤侄于如柏有恩,我们国公府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
杨素赶紧说道:“公爷莫开玩笑,如柏曾在‘京城白莲案’中救过小侄的性命,他才是对我有大恩的。何况收如柏入格致馆,也是收过了您宝马宝剑的。”
徐如柏挤了挤眼,小声说道:“我家老爷子来见你,还不是为了青霜马的事情。”
徐公达重重拍了一下儿子后背,训斥一句“瞎说什么呢”,这才对杨素说道:“杨贤侄,听闻你们南下要走的是陆路,所以特来看看!”
他见杨素微微一怔,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是以微笑着解释:“你走的陆路,一定带了青霜马,这马儿在京城吃的都是最好的草料,若是出行的时候应付了事,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说完这话,老徐大手一挥,就见一个马夫扛着新鲜草料交到内卫那边。杨素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公爷,拱手作揖:“公爷唉,您这么喜欢这青霜马,何必要将它送给小侄呢?”
却没想到徐公达大摇其头:“哪里,我更喜欢那柄青霜宝剑。”
杨素听了差点儿吐血,心说这成国公果然是个人才,便要解下腰间佩剑。徐如柏见他如此行事,赶紧伸手捅了捅老爹,提醒他说错了话。
老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杨贤侄,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担心你非行伍出身,不懂保养,这才给你提供帮助,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咳…咳…”听了这话,杨素一阵激烈的咳嗽,差点儿岔气。
徐公达又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掩饰似的取过桌上酒杯斟满,再一次发动了技能:“老子竟说这些婆婆妈妈的话,也不像个男人,不如敬你一杯,喝!”
杨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算是看明白这对父子的搞笑本质,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无论怎样,还是多谢公爷的厚爱。”
徐公达也知道自己丢了丑,赶紧摆了摆手,拉着儿子飞也似地跑了。
“呵呵,没想到一代国公竟是这样的人,有趣有趣。”杨素循声望去,只见王继芳一身文士打扮缓缓走到近前,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王继芳见他神色,微微一笑:“没想到我会来?是因为我是李师的学生吗?”
杨素点了点头:“我就算能想到成国公,也断然不会想到王兄会来。”
王继芳一边斟酒,一边微笑着说:“杨兄,我是很佩服你的。你屡做大事,于国事上多有助益,我虽然亦为同科三鼎甲,但却比你差得远了。这杯酒,祝你一路顺风。”
杨素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微微点了点头,也斟满一杯一饮而尽。王继芳洒脱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杨素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君子之交淡如水”,这王继芳是谦谦君子,那么自己算不算是呢?
他甩脱心中思绪,带着些许醉意走到叶家的马车附近,轻轻敲了敲车厢。叶紫萱掀开车帘,眼睛微红地看着他,轻轻说道:“扶我下车,我们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两人拉着手,快步走到了长亭角落处,慢慢额头相贴。叶紫萱咬着嘴唇,强忍着眼眶的酸胀,说道:“我实在不想离开你的身边,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是真的将你束缚在这京城,就是我的罪过了。母亲一生深爱一个只顾天下的大男人,我现在才算明白她的苦楚。”
杨素的舌头似乎打了结,一时竟然说不出话,良久才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叶师…我一定不负你的感情。”
叶紫萱这段时间与他经历甚多,但午夜梦回,总是会来到月光照耀下的护国寺,那片寂静的竹林,那潭清澈的池水,还有那句笨拙的“今晚的月色真美”。
她取出那尊小玉佛,将之塞入杨素的手心,颤声说道:“你那日笑我的佛缘其实是‘缘在佛门’,却没想到真的被你说中,就在那日,我找到了今生都要追随的如意郎君。既然是缘分,这玉佛就应该寄托我的思念追随于你。”
杨素将拳头紧紧攥起,沉声说:“我会加倍爱护它,就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
叶紫萱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杨素心痛如刀割,将她紧紧抱住,直欲将她揉进怀里。
深深一吻…
叶紫萱痴痴地看着爱郎,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这个吻是一个承诺。此次只是暂时的分别,我要完好无损地回来,我会吃好喝好,争取长个二两肉。”
叶紫萱这次没有被他逗笑,而是取过桌上一个未曾使用的酒杯,缓缓斟满,杨素微微一愣,默默为自己斟好酒。两人心有灵犀一般手臂相交,各自饮尽。
叶紫萱含泪而笑:“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承诺。”她又指了指远处正逐渐走来的刘思唐:“又来人了,眼看就要出发,人家不能再耽误你们男儿叙话的时间了…”
杨素眼睁睁看着爱人走远,终被一声“杨大人”惊醒,他苦笑着摇头,取过酒杯:“老刘,什么都不说了,喝吧!”
刘思唐看着有些魔怔的杨素,苦笑一声:“喝什么喝,我负责本次的护卫,要跟你们一同出发,我是过来催你的。”
杨素也不管他说的什么,将酒水一饮而尽,一直注视着叶紫萱的身影消失在马车之中。
第一卷终